何妨

【全职/叶王】光

*生贺To @薏晓 

*迟了一个月的生日快乐!

*脑洞产物,设定有bug,写着爽爽(

*语无伦次系列

*祝食用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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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王杰希在日暮时分,踩着夕阳暖红的余晖,第一次造访小镇东面的那座高塔。

高塔伫立在喀尔巴阡山脉的西侧,那弧形山坳的广袤平原之上,与小镇仅仅一水之隔。辽阔的海洋给小镇带来暖柔的湿润气候,而山脉的另一侧却又过于寒冷,亘久的冰川包覆着山峰,广袤的高原草地连缀着成林的矮松树,从小镇望去,便是青山之上,雪白的峰顶与淡色的天空融为一体了。

王杰希在穿过山毛榉林的时候,见到无数的山猫和鹿穿梭其中。他隐隐听到远处传来独狼呼朋引伴的嚎叫,更加笨重也更加强壮的熊,则趁着秋日补充自己的一身脂肪。他小心翼翼地绕过这些生灵的领地,金色的光如精灵般丝丝缕缕地缠在他的腕上,所过之处,已露疲态的半枯萎的灌木和林叶都打起精神,贪婪地接受旅人的馈赠。

这是一片原始的、尚未被涉足的土地。而那座高塔,也许是人类在这里唯一的造物。

高塔也是有门的。王杰希叩响那块破旧的木板,指尖蹭过表面凌乱的划痕。他感到黑暗中传来的森森冷意,那是光从未眷顾的角落,青苔、蛛网在那里滋生,又被时间积淀的灰尘深深掩埋。王杰希偶尔会恐惧这种未知的黑暗,正如伴光而生的神子,也会因为切茜娅的谗言忧虑。他于是放出腕上的那缕光,像派出一条扭动的小蛇,钻过窄小的门缝,悄无声息地攀上旋转的石阶,往塔上去了。他闭目,只觉得黑暗缓缓渗入肌骨,最终啪地一声,光蛇破灭在登塔的途中。

王杰希叹口气,推开了木门。

高塔的主人住在高塔的顶端,那本是塔中唯一能见天日的所在。王杰希费力地摸索着塔壁上坑坑洼洼的砖石,磕磕绊绊地向上攀登。他感到湿冷的空气充塞胸腔,那些本该点亮的烛台,冰冷地积着上百年的灰土,墙上高高地开着的窗,也被碎石胡乱地填满,只留浅浅的一缕空气,游丝般地进进出出。

王杰希想起导师曾经告诉他的传说,人的灵魂是由光织成的,那些涌动的空气里住着的细小的微尘,附着着死去的人们消散的灵魂,所以即使在格外黑暗的处所,也是有光存在的。

登塔的过程宛如一场无声的战争。高塔的主人并未发声,好像没有意识到这位不速之客的闯入。因此王杰希最终推开塔顶房间的门时,见到的便是这样一幅场景。

皮肤苍白的青年静静地蜷缩在宽大的黑袍里,几乎没有血色的唇微微张开,汲取着塔顶浑浊且阴冷的空气。那双眼紧闭着,睫毛在脸上投下晦暗的阴影。他的身侧点着油灯,银色的灯盏扭曲地映着房间的倒影。青年睡在床上,手边散落着羊皮包裹的古卷,一支羽毛笔原本握在手中,此时也颓然落在地上,笔尖凝结着深沉的墨色,在地上留下一个小小的黑点。

王杰希轻轻地走到房间另一端,书桌的面前。他的指尖燃起一朵跃动的光焰,照亮了桌上那些散落的发黄的旧纸。王杰希凝视着那些纸上潦草的字迹,与这片土地上通用的语言相似又有所不同,晦涩古怪的发音更像是上个世纪流传的产物,而那些文字所描述的,却是令人惊异的场景。

王杰希忍不住回头看一眼熟睡的青年。那张面孔埋在黑袍夸张的高领里显得更加苍白,那具身体称不上形销骨立,却也纤瘦得令人吃惊。露出袖口的半截腕子上,青色的血管蜿蜒其上,正如连绵的高山勾勒出这片土地的血脉。王杰希从未见过青年这般的人,他像是黑暗本身,却又沾染着油灯昏晦的暖意。那些散落的纸张上,零零散散的词句描述着一个天马行空的世界,仿佛天空永远是燃烧的橘色,河床里流淌着滚烫的岩浆;冰川纪过去了,平原上沉埋着湿软的红土,山却是黑的,山体里蕴藏着蓄势勃发的地心的炙热。阳光是冷的,冰蓝色的一汪铺展在鲜亮的橙色树叶上,漫山遍野的开满鲜花,宛如起伏的白色雪浪……

世人于是痴醉了,而精神的游丝缠结成网,网住了白与黑、光与暗。

“你是谁?”

王杰希猛地回头,青年已清醒地站在他身后,赤足踩在地上。那双眼竟是通透的琥珀色,含着讶异与好奇,带着一丝笑意地望着他,却没有恐惧。

“我叫叶修。”青年绕过他,坐在木椅上,随手拂过桌上的稿纸,“你呢?”

“王杰希。”他如是答。叶修偏过头来,目光扫过他指尖跳动的光。

王杰希这才想起方才从他脑海中流过的语言。他的眼睛像光。他这么想。略淡于火与晚霞深沉的红、又稍重于水色和月色,那眼中盛着清浅的金,更比他所幻化出的光影更加澄澈。王杰希想起他曾看过的万种风景,见过秋日的红枫与麦田,见过金黄的油菜花地和颗颗饱满的野果;他见过导师珍藏的一瓶星光,见过少女鹅黄的裙角和吟游诗人口中古铜色的硬币,他甚至钻进龙族的洞穴,小心翼翼地碰触那成堆的黄金;他攀上最高的山峰,千方百计地收集阳光,可每当他伸手,那脆弱的光便如浮沫般消散了,再也不留踪迹。

“你——”王杰希欲言又止,他几乎想要去触碰青年的眼睛,却又不忍玷污那种纯粹的干净。他只喃喃地念着导师的话,他说,人的灵魂是光。

叶修静静地坐在一旁,指间夹着那支羽毛笔。他思索着在稿纸上写下一连串单词,终于转过身,朝向王杰希。

他说,那你,可以让我看看光的颜色吗?

02

喀尔巴阡山脉的冬季总会落雪,正如黑夜总会降临。

欲雪的天空呈现一种幽深的暗蓝,格尔拉赫峰雪白的峰顶便格外凸显出来,漆黑的岩石纹路点缀在冰川上,像月球表面的环形山。

叶修坐在高塔房间的桌前,通过塔中唯一一扇未被封死的窗,望着外面沉沉的天幕。

这座高塔传说是在上上个世纪建成的。疯狂的伯爵夫人抓来三百名处女,把她们囚禁在这座塔中,自己则取来她们的血饮用和沐浴以保持她惊人的青春和美丽。后来伯爵夫人被她的表兄亲手葬送在她的城堡里,然而当这座高塔被人们发现的时候,那些遭受迫害的少女却不见踪影。那个时代的人们都说,这座高塔在百年之间升高了一尺,就是由姑娘们的白骨堆砌而成的。高塔附近的小镇中,最顽皮的孩子也不敢敲开高塔的木门,年轻的妇人宁可绕上几里地去到上游的河段洗衣、打水,她们说,那高塔附近河流的水里,确确实实有种血腥味。

长久地禁闭在一处养成了叶修天生慵懒的性格。他也并非是寂寞的,甚至学会了与误入高塔的飞鸟交流的本领,那些由日光月露凝成的生灵的眼睛,纯净的一池黑墨,渐渐地对叶修流露出偏爱的神色。它们五彩斑斓的羽毛在油灯的光线下都显出暖融的橘红,叶修最喜爱的一只青鸟与天空的颜色是一样的,那对靛蓝的翅翼张开的时候,叶修总能莫名想起格尔拉赫峰雪融的奇景,潺潺流水汇入小溪或者清泉,便是春天了。

王杰希到来的那个日子,叶修能看到喀尔巴阡山漫山遍野的枯黄。是秋天。他从古籍里读到有关秋天的描述,是大陆东边燃烧的红枫与晚霞,是沙漠里一轮苍白的秋月,是日渐冷冽的水和野兽越长越厚的毛发,他见到成群的雁向南齐飞,也见到落单的孤雁哀鸣着追寻同伴,他见到群山从峰顶开始渐渐被白雪覆盖,就知道不知不觉间,已过了一季。

叶修给王杰希看他无事时写的那些东西。红色的河、橙色的树、冰蓝色的阳光和雪色的花海,颜色不只是一种视像,而是一种体温,他听过旷野上传来人们的歌声,便像撰写古老的神话一样,记录这片土地最原始的热度。

王杰希又在指尖点起那束光焰,小心翼翼地捧着脆弱的旧纸。叶修饶有兴致地追随着他的指尖,他问他,这就是阳光吗?

王杰希揉揉酸疼的眼睛,慎重地答了一句,不。

他说,“阳光不只是阳光。你见过山水和树木还不够,见过天空与大地还不够,你需得走进熙熙攘攘的城镇,摸过银制的刀叉、碰过温酒的热壶,你需得在篝火旁睡上一夜,第二天早上喝一碗滚烫的茶,咬两口粗糙的干粮或细细品尝一块糕点,看人们将昨夜冷了的肉埋进土里,送那生灵走完最后一程。”

他伸出手,悬停在空中。那束光焰倏地熄灭了,叶修看见,王杰希在黑暗中清晰地对上了他的视线。

“然后你会发现,光藏在生灵的每一口呼吸之中,每一下心跳之间。”

03

王杰希在高塔里住下了,毫无来由地,正如叶修不知他为何生而囚于此塔,又为何见不得阳光一样。

冬季过后,便是盛雨的春夏。王杰希常坐在叶修的椅子上,一边听听雷声、雨声,一边看着叶修翻来覆去地读那一本古书。叶修显然早已读腻了,王杰希就绞尽脑汁,回忆起他所知的传说讲给他听。

那段日子夜里总是刮风。雪白的电光划破深蓝的夜幕,王杰希愈发感到体内的某种躁动,他焦虑地沿着漆黑的阶梯踱步,抚触过岩石的每一处褶皱。他指尖的光焰愈来愈淡,最终成为一种透明的白色,像蚕幼小透明的茧,几乎一碰就要消失不见。

叶修对人类的心情有着本能的敏感。他召来那只青鸟,年纪已经将近鸟类的暮年。那对靛蓝的翅翼黯淡下来,成为一种灰扑扑的土色,叶修喉中发出一种古怪的声音,与青鸟的啼鸣应和。王杰希看得有趣,叶修便笑起来,那笑掩盖在阴影下,竟显得惊人的柔软。

王杰希想起导师曾向他提过的一种生灵,一种称作生灵,却委实不算作活物的妖精。他们生于人类情感最集中的角落,喜悦、悲伤、恐惧、愤怒……这些情绪扰动了空气中的光,也扰动了时间长河里在这里磨灭的灵魂。那些在历史中沉睡已久的精神的游丝,在这种情形下凝结成实体,伴光而生的称作灵,向暗而生的称作魅。导师说,我们学习光的真谛,在必要时可以主动创造出这种妖精,这一过程便称为召唤。召唤过后,创造物便会消亡,然而,相比之下,自然而生的灵与魅,甚至连他们自身,也无法主动结束自己的生命。

王杰希曾于无数个夜晚细致地观察过叶修。他的指尖触及叶修周身,却感觉不到一丝光的气息。漆黑的长袍与苍白的肌肤吸收又褪去了几乎所有颜色,唯有那双琥珀色的眼亮得惊人,带着一种纯然的暖意。

王杰希在与他来时一般的季节里离开高塔,那时喀尔巴阡山又一次被枯色覆盖,峰顶的冰川闪着耀眼的白。夏雷在天际退去余音,纤薄的云安宁地浮在湛蓝的背景上,与往年相同的雁群依然列着纵队飞过云端。

王杰希离开了,怀里揣着一只精致的小瓶。他不断地向东、向东,踩着太阳洒下的零零落落的光斑,追逐着晨昏相隔的界线。他接着转而向南,跟随洋流暖湿的空气,他幻化出一双半透明的光翼踏过浮冰与海浪,终于走到世界的一端脚踏实地。

这是一片被阳光眷顾的土地。人烟罕至的大陆周围,翻涌的水寒冷而洁净。王杰希在那附近的捉到一条鱼,味道带着一股咸涩的盐味,他忍不住怀念起故乡小镇香喷喷的红茶和软糯的糕点,又想起叶修,想起怀里那只空空如也的小瓶。

快了。快了。他告诉自己。

04

叶修再次见到王杰希还是在一个秋日。

他对于王杰希的归来丝毫没有惊讶,倒是由衷地表示了欢迎。旅人比初见时更加风尘仆仆,许久未梳理的发须胡乱虬结在脸上,像是经历了一场逃命。王杰希对他说起一路上的所见所闻,说起大陆神秘的东方,说起大洋上无人的荒岛,说他一路行至地球的最南端,其实也不过是平平无奇的一块陆地。

叶修依然懒洋洋地倚在木椅上,蜷缩在那身宽大的黑袍里。他听王杰希讲他见到的奇景,那支羽毛笔却被洗干净了,他满不在乎地说,他不想当一个小说家了,他要做一名诗人。

王杰希竟也说,好啊,当一个诗人,把这些故事传诵出去,搞不好还能名垂青史呢。叶修就又笑他,年轻人啊,我在这里,怎么出得去呢。

王杰希却一反常态地望着他,他说,你会出去的。

叶修愣了一愣,被王杰希抓住双手。

“我要送你一件礼物。”他如是说。

05

    我要送你一件礼物。王杰希这么说着,拉着叶修来到窗下。

几个世纪过去之后,叶修仍会梦到那时的景象。年轻的旅人从怀里掏出那只淡色的琉璃小瓶塞到他手里,一步跨进透窗而入的光柱里。

叶修本能地抗拒着,却被手腕上强硬的力度扯得迈进两步。漆黑的长袍在阳光中猝然湮灭,而他赤裸的苍白的身体也近乎变得透明。他感受到阳光的温度,那于他而言是过于灼热了,仿佛是燃烧的炼狱的火,火舌舔舐着那身脆弱的肌肤。

王杰希在光中静静地望着他,露出一个算得上安慰的笑容。他的目光扫过房间里、书桌上那些记述着奇妙景象的稿纸,又重新落定在叶修琥珀色的眼中。

“谢谢你。”叶修看清他的口型,紧接着琉璃瓶里的金色喷涌而出,那是最纯粹的光,并非冰蓝色的,也不像水一样汇聚成小小一汪。他忽然想起王杰希指尖跃动的那抹光焰,想起王杰希对他说的话。“光藏在生灵的每一口呼吸之中,每一下心跳之间。”他看到了。空气中荡漾的微尘之间,纤细的游丝织成一张巨大的网,轻缓而温和地裹住了他的身体,犹如千千万万柔软的灵魂,一齐向他絮絮低语。

人的灵魂是光。

他想他终于看清了王杰希的眼睛,那是一种纯然的黑色,比夜幕更加深沉,比宇宙更加深邃。他看到那双眼睛缓缓闭上,灿烂的光在这一刻骤然强盛,他感到双目一片温热,仿佛一个浓郁且热烈的生命,尽数注入其中。

他身不死而为魅,却终于可被称作“生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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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妨吟嘯且徐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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