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妨

【全职/双花】烟

*CP:孙哲平×张佳乐

*文不对题系列,有一点点私设,时间线简单对了一下,可能有bug(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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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佳乐其实是会抽烟的。

他抽烟算不上成瘾,但也是从少年时就染上的恶习。那时候他整日混迹在网吧里,唇齿间咂摸的尽是泡面和可乐味。屏幕里的光晃得他眼花的时候,他就摘下耳机溜到柜台前,摸出两张纸币说,老板,来包烟。

张佳乐抽烟不挑牌子,也不太会挑。五六十一包的软中华还是路边摊三四块钱的软白沙,他都觉得呛,几乎尝不出味道。又许是他天生长得白净,倚在网吧门口抽烟的时候,路过的大爷大妈们总要瞟一眼他指间那点火星,惋惜似地叹口气。张佳乐却只是想笑,晃悠着吹口哨似地吐着烟圈,眼里蓦地一阵空茫,渺渺然映着暗色的青天。

后来差不多第四赛季的时候,百花青训营里有个蛮漂亮的女学员。那姑娘梳着齐刘海和披肩发,戴着副平光的圆框眼镜,乖巧得像每个班级里都会有的那种优等生。女孩天赋不差,但也不够拔群,她很快就离开了青训营,拖着行李箱嘎吱嘎吱地走过楼道,正撞见张佳乐蹲在墙角抽烟。

她于是站在那里看了好一会儿,看年久失修的灯泡抖抖索索地把昏黄的光洒在张佳乐身上,又抖抖索索地移开。那是难以言述的一幅画面,光影斑驳如碎金,又如那年秋天萧瑟的落叶。阴影里闪闪烁烁的一点火星夹在骨节分明的指间,显得淡而干涩的唇含住一端,朦朦胧胧的烟气便弥散在灯光里,像起了一层雾。女孩悄悄放下行李,伸手比出一个相框,然后轻轻咕哝了一句。

咔嚓。

张佳乐抬起头来,看到姑娘的眼眶像是红了,赶忙把烟按灭在地上,拍拍裤子站起身来。

不好意思哈,熏着你了。他挠挠头。这么晚了,还不睡呢?

姑娘抿着嘴摇摇头,指指身边的箱子。副队,我要走啦。

诶?张佳乐一愣,姑娘已重新拎起箱子往门口去了。

等等,你——张佳乐着急地拽住她的胳膊,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姑娘笑了,轻轻拨开他的手。

差不多该回到我应当去的地方了。她说,副队,有人和你说过你抽烟的样子很好看么?

 

张佳乐正式认识孙哲平之前,私底下怀疑了好久对方是不是个混道上的。去见面的前一天他急急忙忙地拉来网吧认识的一个朋友,说兄弟江湖救急,给推荐个——防身用的吧,电击棍什么的。

那人一脸你没救了的神情,说乐啊你真心大,这网上认识的,还是个狂剑士,怎么看都是个内心狂傲不羁的小混混。想了想又补充一句,我可没歧视小混混,我自己不也是。

张佳乐哪管这个,一把搂住他的脖子,讨好地朝他笑,哥,就这一回,教我几招吧。

于是孙哲平那天在机场见到一个大夏天全副武装把自己热得像个二傻子似的张佳乐的时候,觉得自己在网上的第一印象还是没啥毛病。

路线跳脱,不知所云。他如此评价道。

等他把张牙舞爪的张佳乐领回自己家,看着他一样一样地从包里往外掏东西铺了一地的棒球棒水果刀长剪子改锥,还是忍不住黑着脸问他,你到底觉得我是干什么的。

张佳乐终于翻出来箱子最底下的一袋土产,一边拆包一边认真地想了想。

我觉得你肯定是那种现实中的狂剑士,肱二头肌有这么大。他比划了两下,扔给孙哲平一包鲜花饼,又说,搞不好是什么京城十二少或者十二少他儿子还是小弟什么的。

孙哲平翻了个白眼,当场把自己的学生证拍在他面前。

我,学生,今年高二,不打算读了。孙哲平说,懒得拐弯抹角,你要是有兴趣,咱俩就建个战队,一起打荣耀。

张佳乐沉默了一会儿,突然没头没脑地问他一句,你到底哪天生的啊。

孙哲平被问得一愣一愣的,八月十七。

那我比你大了。张佳乐眼里亮晶晶的,从乱七八糟的一堆行李里一下子蹦起来,猛地一拍孙哲平的肩。

好啊,我们一起打荣耀。他笑嘻嘻地说。

 

第三赛季末尾的时候,天气已经很热了。

张佳乐生在南方,却习惯于云南一向凉爽的避暑天气。孙哲平推门走进休息室,就看见他瘫在沙发里,生无可恋地望着蒸笼一样的室外。

大孙啊,我觉得我要化了。张佳乐说,现在连小笼包也抚慰不了我受伤的内心——我觉得我快要成小笼包了。

孙哲平翻了个白眼,扔给他一瓶冰水,坐在他旁边拧开自己那瓶。

那是一个难得安静的夏日,过于炙热的阳光仿佛被过滤了一层,透进屋内的就只剩下温温吞吞的暖意。百花战队一路披荆斩棘,很快就要对上连夺两冠的嘉世。两天前战队老板找过孙哲平,说这回是嘉世开创王朝还是百花新星崛起,可就看你和佳乐两个了。

孙哲平没说话,想起进总决赛的那天晚上,张佳乐兴奋得红扑扑的脸。

这时候有人敲门,不等孙哲平起身,门后便露出叶修那张总带着一股颓丧的面孔。

抽烟吗?叶修递给他一支,孙哲平摇了摇头。倒是张佳乐从沙发上翻身起来,接过点上以后还挺惊讶,大孙,我以为你吃喝嫖赌无恶不作。

孙哲平一巴掌糊在他脑袋上,前两个我会,后两个免了。又盯着张佳乐的脸,说,我还不知道你会抽烟。

张佳乐像叼棒棒糖那样叼着烟,潇洒地一甩小辫子,当年乐哥我也是——

翻墙逃课不交作业带头的肯定有你一个。孙哲平打断他,看张佳乐呛了一口猛咳起来。

叶修就在一边促狭地笑。

叶队长来侦察敌情啊。孙哲平说,明天可就总决赛了。

哪能啊。叶修惬意地吐个烟圈,老吴说队里一帮奔三的老男人,和我有代沟呗,让我找俩同龄人交流交流感情。

噗。张佳乐没忍住笑出声来,孙哲平懒得点破,也靠在沙发上,余光瞧着那边两个人一起吞云吐雾。

打荣耀吗。他问。

行啊。叶修把烟头捻在烟灰缸里,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借我张卡,别竞技场走起了,去游戏里逛一圈咋样。

叶修你怎么这么无聊。张佳乐说着一跃而起,身体倒是很诚实地掏出账号卡,走走走,野外浪一波。

孙哲平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

于是当天下午的各大公会被野外凭空出现的两不相帮四处捣乱内部仿佛还有矛盾的三根搅屎棍搞得焦头烂额,丝毫不知百花驻嘉世的客队训练室里三个不务正业的职业选手把空调开到最大,在嗡嗡隆隆的运作声里笑成一团。

那时他们都还年轻。

 

所有人都以为张佳乐记忆最深的一个赛季是孙哲平退役后的那一年。

其实不是。张佳乐有一回和邹远聊起来的时候认真地想了想,真要说起来的话,我觉得应该是第七赛季。

张佳乐一直不觉得自己是个多脆弱的人,第五赛季的总决赛,百花缭乱倒在王不留行的扫帚下的时候,他还有心情跟自己开个玩笑。他说我这百花式打法碰上王杰希,就跟Disillusionment对上Avada Kedavra一样,何况我还是个麻瓜*。

下场以后孙哲平在选手席看着他,身上已经换下了百花队服,只穿了件普通的运动衫。

其他队员看着他们的新队长在赛场荧幕的昏暗光线下慢慢笑了起来,朝向昔日的搭档,说,你看,我一个人也能行吧。

嗯。孙哲平用力地拍拍他的肩,我相信你。

张佳乐看着他的眼睛,竟然真的也没感到心里有什么波澜,只是有涩涩的一点在深处轻轻地抽动,让他有些透不过气。

他后来又问过孙哲平,问那时候他看起来像什么样子。孙哲平想了想,说你那时候队服拉链拉开一半,衣服号码不太合适,看上去有点松松垮垮的。

好像一瞬间背上了什么东西。他说。

那可不。张佳乐夸张地叹了口气,那可是一把重剑加上七八十颗手雷,这么想想我就跟个卡车似的,吨吨吨地开出去了。

孙哲平看着他自个儿笑起来,忍不住说,张佳乐我觉着你有时候真是挺——

挺什么?张佳乐的小辫子在颈背之间的位置跳来跳去。

挺深不可测的。孙哲平说完自己都觉得有点羞耻,想了想又开口,这么说吧,没你表面看上去那么二了。

你乐哥英俊潇洒玉树临风,你才二呢,中二的二。张佳乐呲牙咧嘴。

孙哲平没笑,他说我认真的,我看你第七赛季打比赛那会儿就这么觉得了。

第七赛季啊。张佳乐优哉游哉地往转椅上一躺,翘着二郎腿晃悠,说,每回我开着百花缭乱冲上去扔手雷的时候,都觉得自己可帅了。他想起来那时候媒体把百花的高歌猛进惊呼为张佳乐一个人的疯狂,又笑开了。

那时候我是挺疯的。他说,其实我原来就那么疯,只不过以前还有个你比我更疯。

第七赛季快到末尾的时候,张佳乐差点得上焦虑症。第六赛季尝试重现的繁花血景终于还是被战队放弃了,那个被提拔上来的新人也就此默默无闻下去。邹远刚刚出道还未成气候,百花战队百废待兴,张佳乐独身一人扛起整个战队大大小小的事务,竟收敛起一贯飞扬跳脱的性子,如今看来也堪称奇迹。那时候是他抽烟抽得最凶的时候,常常拉着邹远,一边遛弯儿一边给他讲战术,指间或者耳朵上就夹着那么一支香烟。等回了自己宿舍,才把烟点起来,就着尼古丁和电脑荧屏的淡淡白光,在记录本上写写画画。

我当时想过要去看心理医生。张佳乐说,但后来战队的事太忙了,一直没找着时间。他顿住,语声中的笑意罕见地淡了下去。

大孙。他叹息般地道,你说的对,人的潜力真是挺深不可测的。我以为我会崩溃,小远也特担心我……可你看,我一个人也撑下来了。

孙哲平看着他,没说话。最后站起身来,像很多年前那样一巴掌糊在他脑后,趁他叫唤着要找他决斗的时候又拍拍他的肩。

别想了,我这不是回来了么。

(*HP里面的咒语,Disillusionment:幻身咒/隐身咒;Avada Kedavra:阿瓦达索命;麻瓜:HP里指不懂魔法的人)

 

孙哲平没告诉张佳乐他退役以后去了哪里。他没说,张佳乐也就没问。

其实他是觉得说出来有点丢人,不好意思告诉张佳乐他像个不成熟的孩子似地来了场说走就走的旅行。于是还是就自个儿一个人背着一台相机,漫无目的地穿过他乡的城市,下意识地避开和过去的联系。

打完国际联赛以后,张佳乐也退役了,留在联盟当技术人员。倒是所有人都以为会留下的孙哲平在中国队夺冠的欢呼声中悄悄离开,断了荣耀和社交软件上的一切声息。他退掉在北京租的房子,翻出家里的老相机,干净利索地飞去了一座不知名的小城。他几年前听张佳乐提起过这里,说是他上学时看电影看到的,一直想去看那儿的雨天。张佳乐有时候挺像个气质忧郁的文艺青年,爱听上个世纪的怀旧歌曲,他说他搜集了很多这座小城的资料,幻想哪天能自己走在这里的街道上,耳机里放着Beyond的《海阔天空》。

孙哲平坐在小城唯一的咖啡馆里,啜着杯里的黑咖啡,觉得那味道一直苦到嗓子眼儿里。他跟着店里放的歌哼了两句,把镜头对准街道,隔着正往下淌水的玻璃按下快门。这委实不是什么精致的城市,相片里一片模模糊糊的暗灰,照出遍地切割粗糙的石板路。但他想这也确是张佳乐会喜欢的风格,看上去随意又洒脱,衬着骨子里的坚硬和隐忍。

孙哲平忽然就有那么点冲动,打开关了好几天的手机,对着未接来电拨了出去。

电话嘟了两声,那边接通,孙哲平说,我给你发张照片过去啊。

通话沉默了一会,张佳乐说,我靠,你还真去了。

孙哲平嗯了一声,又问,你跟哪儿呢。

他说,我去找你。

 

张佳乐来接机的时候,孙哲平恍惚间错觉又回到了十年前。

二十多岁快奔三的青年扣着顶黑色的鸭舌帽,戴着有他半张脸大的墨镜,嘴里像模像样地叼着根棒棒糖。孙哲平知道他不抽烟已经很多年了,可眼前还是浮现出十年前的那间休息室里,介乎于少年和青年之间的搭档和对手坐在一起,抽着烟瞧着他慢慢地喝一瓶冰水。那间屋里烟味和着键盘噼里啪啦的声音四散,屏幕里刀光剑影硝烟四起,三个年轻人打着嘴仗,笑得肆无忌惮。

后来又有很多个晚上,孙哲平带着战术笔记本去训练室,总看见角落里一台电脑的屏幕散着幽幽荧光,前面坐着一个头发没扎的张佳乐,烟灰缸里杵着熄灭的烟头。孙哲平自小和家里做生意的大人赴各种饭局,早闻惯了烟味,张佳乐却总像是怕熏着他似的,听得门把扭动的声音就把烟按灭,训练室里也常敞着窗通风。孙哲平于是给大冬天里作死冻得七荤八素的人扔一件外套,兜头盖住那一头乱毛,然后一屁股坐在他旁边,两把转椅吱嘎的声响便构成了许多个不成眠的冬夜。

是什么时候开始觉得身边这个人有所改变了呢?孙哲平看着张佳乐隔着人群朝他招手,一身筋肉匀称而舒展,远不像初见时的少年瘦成一把伶仃的骨头。倒是自己这么多年来也未如张佳乐当年期待的那样练出吓人的肱二头肌,远去他乡几日,只得一身仆仆风尘,面上看着比张佳乐要大上好几岁,孙哲平哭笑不得地找到一种儿女初成的老父心情。

他拎着行李箱往张佳乐那边走,中途给人绊了一下,踉跄两步被人一把扶住,便闻到张佳乐衣襟上清淡的薄荷味。他抬头便被那副超大的墨镜晃了一脸,隐约看见镜片背后张佳乐紧张兮兮的眼神,做贼似的拉着他溜边儿从机场里出去,还煞有介事地解释说,就算退役了人气还在嘛,万一被哪个小迷妹看到,这影响多不好。

孙哲平好笑地嗯了一声,挺稀奇地重新体验了一回公众人物的感觉。他退役将近十年,就算如今回到百花俱乐部里,估计也少有人能认出当年的狂剑士。

张佳乐在联盟总部的宿舍收拾得非常整齐,一张床一台电脑,比过去俩人在百花住得还要简洁。孙哲平四处打量着他的屋子,张佳乐就絮絮叨叨地跟他讲这两年联盟里的事。他听到好些熟人的名字,听到曾经的老对手、老朋友一个一个地退役,听到新生一代的大神名号,听到很多自己熟悉的角色在不同的人手中辗转,最后大多散落他乡。张佳乐特意提了一句,说百花缭乱兜兜转转居然还是回到了百花,而落花狼藉虽然留在原地,在于锋之后却没再找到下一个能让他重焕异彩的主人,他们两人的“双花”,竟迎来这么一个落寞的团聚。

联盟工作挺忙的,我都好久没上竞技场活动活动了。张佳乐敲敲桌上搁着的账号卡,晃晃悠悠地坐在椅子上。孙哲平望着暗红色的卡面上缀着金色的荣耀图标,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摩挲着口袋里那薄薄一张的棱角。

哎,怎么着。他说,打一把吗?

张佳乐愣了一下,看他掏出那张卡拍在桌上,和他们初见时一模一样。

浅花迷人和再睡一夏两个名字静静地靠在一起,夕阳的余晖在卡面上勾勒出磨砂的质感,张佳乐仿佛借着那一点光,看到背后刀剑交错、手雷轰鸣,看到绚丽的光影勾勒出一幅繁华盛景,那景中有虚假有真实,有缠绵情怨,有快意恩仇,最后万物息于岑寂,他看到了年轻恣意、并肩而立的他们。

好啊,一起。张佳乐抬起头,向年轻的他们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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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of的敏感词搞得我要疯...

只是私心想写个会抽烟的乐乐,基本上这种我脑补长得很乖很清秀的角色抽烟都会觉得很美很社情

然后大概是偏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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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妨吟嘯且徐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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